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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期滑雪族 出品

深度有一头标志性的卷发,乍看有点儿像贝多芬。他也很有幽默感,常常一本正经的说笑话。他本人姓杜,在他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又会很认真的钻研,并且“要求有度”,于是给自己起了一个网名叫“深度”,叫的多了,他的本名杜海军就很少用了。

深度在雪圈里非常有名,因为他有高超的跟拍技术。跟拍是指摄像机跟随被摄主体一同运动的拍摄方式。我们这里说的被摄物体,指的是在雪道上滑行的人。在雪道上甚至在雪道外跟拍,结合了难度很大的滑雪技巧和专业摄影技巧。滑雪好或者摄影好的人有很多,但能同时把两个技巧结合的这么好的,目前中国只有深度能做到,因此他也在雪圈里鼎鼎大名,被称为中国跟拍第一人。

家门口找到目标

深度在大学里读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曾经当过一阵美术老师,后来又拍了一阵婚纱,自嘲是专门拍摄“罐头新娘”的摄影师——“新娘子穿的服装都一样,化装师也是同一个,摄影助理摆出来的POSE都是一样的。我当时的工作就是——来,看这里,新娘子来笑一笑,哎,你的假牙在哪里?她噗哧一乐,我就在这个时候按快门,拍出来的照片都是一样的。一开始觉得好玩儿,收入也算好,但我做了不久就厌倦了。”深度知道自己不再想拍婚纱照,但未来的发展方向在哪里,他自己也并不清晰。然而他有种感觉,自己的兴趣在户外,在跟大自然贴近的地方。

2007年,吉林北大壶滑雪场召开第六届亚洲冬季运动会,正巧就在深度家旁边,推广活动做的热火朝天。深度也去看,一下子被在U型槽滑单板的人吸引住了,“还有这样滑雪的?但是没有人拍照。”在家人的支持下,深度当即决定,不再拍罐头新娘了,他开始在北大壶雪场给雪场和雪友拍摄照片,雪场可以把照片用来宣传,作为交换,他可以免费在雪场滑雪。就这样边滑雪,边拍摄,两项看似不太沾边的技术,在深度这里渐渐的融合了:“当时我刚开始学滑雪的时候用的就是佳能的单反相机,我始终都拿着它,即使自己摔倒了,我也会一个跟头翻坐起来,相机还是抱在怀里。慢慢的相机就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了。我后来和别人开玩笑,说你就挑一个家里最贵的东西,捧着它去滑,你肯定不摔。”

从一开始站着给雪友拍,到后来可以跟着雪友一起滑行同时拍摄,深度的滑雪拍摄技术水平在雪友不断提出新要求之下被“逼迫”的越来越纯熟。就这样在北大壶拍了两年,有一天,深度遇到了雪界资深人士,美籍华人李臻吾老师(参见/小编注释/)。“当时李老师在带领中国滑雪协会特训队员集训,远远我就看到有一个倍精神的老爷子在那儿指挥,带着一群人,都穿着很专业的服装,姿态都很漂亮。按俗话讲,就是能出片子,当时我就觉得,这些不是一般的人。我就离的远远的偷摸拍了一些,最后被李老师发现了,从那次开始我也为李老师的培训教学拍摄,李老师又对我提出了很多更严格的更新的要求。”

深度痴迷跟拍技术

为了能从正面拍摄滑行当中的雪友,深度穿着普通的雪板开始练习倒滑。李老师看到之后直接就说不行——普通的雪板后边是平的,不是翘起来的,倒着滑很容易戕到。一段时间之后,李臻吾老师从美国给深度邮了一副两头翘的自由式雪板,适合倒滑。自打有了这幅雪板,深度开始掌握倒滑技巧,跟拍的技术也更加精湛。深度自己是这么描述跟拍的:“一个长镜头,从山顶开始一直到山下,镜头始终前后左右围着你包着你转。一开始我可能会跟着你,然后围着你,突然间滑到你前边倒着滑拍你,然后又慢慢绕到你后面。可能突然会离你很近,拉近去拍你的雪板边溅出来的雪花。之后我可能会突然一加速追上你,之后超过你,然后从你前边绕过,镜头会一直围绕着你,你只要滑你的就好。”

为了研究滑拍技术,深度投入了很多精力和时间,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能拍的更好,进入了痴迷状态。他花了很多时间看国外的视频,看到什么好的镜头画面,就去琢磨去模仿,去想怎么样能拍的漂亮,“当时看了好多拍汽车的视频,边看边琢磨,咱们拍的得震撼呐”。每天除了拍片子,选片子,剩下的就是看片子。为了保护贵重的相机,他还自己画图纸,焊了一个铁笼子。“在最开始的那两年里我一直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往家里拿过钱。然而我老婆很支持我,相信我。别人都说,你能这样成功也是因为有你老婆的支持。”

如今的深度已经站在了中国跟拍第一人的位置上,并很可能有机会将自己的一技之长拓展到雪场之外更广阔的行业领域当中。“好多专业人士建议我考虑往影视这方面看看,目前在中国,滑雪相关题材的电影还不多,希望未来我可以参与到这个领域,成为电影行业里面的特技影像摄影师。”

别人看到危险 他看到拍摄机会

滑了这么多年雪,也拍了这么多年滑雪,2014年的时候,深度和几位朋友在新西兰体验直升机滑雪的时候,遇到了一次雪崩的险情。

“当时我们几个和两位向导还在山上,都听到了’砰’的一声,那是雪层断裂的声音,之后眼看着一个大雪堆向下滑落,当时距离我们上方大概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当地向导立刻要求我们离开现场,我当时说哎,不行啊,这雪崩是难得遇到的,你要不然滑一辈子雪,都遇不到雪崩,一定要留个影,再加上我们事先对雪崩应急预案有所考虑,并且曾经在雪场进行过专门的训练,因此抓住机会抢了几张照片,并在拍完之后迅速离开了现场。我是斜切着滑出去的,但是当地向导是顺着雪崩的垂直滚落线滑的,结果被雪崩撵上了,扭伤了脚,后来被直升机接走了。”深度说,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分析,认为向导在现场的一些处理方式也是有待商榷的,双方在这件事上都负有一定的责任。

深度拍了多年的摄影,已经对突发事件有了很强的敏感度,往往别人看到的是危险,他看到的可能就是一次举起相机的机会:“此前还有一次遇到雪崩,是在登贡嘎雪山的时候。刚刚爬到雪线,也是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我记得自己当时抬头一看,然后我说了一句话:’什么云流的这么快?’那个雪崩是从第一个山头下来的,在两山的山坳堆集又弹起,从我们这一个山头冲了下来,带着雪雾和雪泥,算是间接的雪崩。当时看到的那个速度很快的云,看上去就像我们所说的延时摄影的效果一样。向导说,是雪崩!带着队友们全都趴下了。我还没趴下,因为我头顶上还有一个摄像机。雪雾和雪泥就那么噼里啪啦持续打在我的头上脸上。后来我意识到头顶摄像机的镜头可能会被雪挡住,于是后来还加了一个动作——于是还用手擦了一下镜头。同去的《搭车去柏林》的纪录片导演刘畅说,这一个动作就说明,你太敬业了。”

如今,深度也有了自己的徒弟,是为帮助几家雪场成立影像工作室而培养的:“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越多越好,有人学,我的成就感就更强。”对于深度来说,目前最遗憾的可能就是没人能用相当的水平把自己摄入镜头:“有时候想想也挺郁闷的,因为有时候场地状况特别好,特别能出片子,结果被拍摄的人没滑出来。另外就是我在工作的时候,我的滑行技术是为了拍摄服务的。画面需要稳定,所以即便雪况非常好,我也只能放直线,不能回转。但是在遇到了特别好的野雪的时候,我就谁也不拍了,连机器都不拿,我就自己去滑。去年有一次,我在雪板上固定了一个摄像机,然后又在头顶上弄了一个摄像机,拍到了我自己滑行的样子。最后剪辑出来一看,哎呦,我自己也有视频了。”

滑雪与家庭幸福指数

滑雪是一种持续一辈子的健康运动,所以对于在雪圈以外持好奇心态的人,深度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现在买五千块钱的装备,未来你可能就会省五万块钱的医药费。你在这方面这个不舍得投资,未来你总会把这些钱你捐给医院。像我们家,三口人在吃的和住的上都不求上层,但买运动装备的费用绝对是我们家支出的大头。运动装备服装、跑鞋、自行车,等等都很舍得投入。你会发现,身体好了之后各方面都会好,精神面貌、家庭幸福指数啊都会高。

“另外希望给大家建议的就是一定要请滑雪指导员,”深度说:“有的人觉得我挺聪明的,自己揣摩就可以了。但我帮着雪友算过一笔帐,你自己琢磨着滑一周的效果,都不见得有跟着滑雪指导员学习一天的效果好。首先能保证你的安全,其次是你的姿势绝对规范,拍出来的照片也漂亮,发朋友圈的点赞率都会高很多。另外就是技术提高的效率高,因为你要想到其实时间成本是最贵的。”

滑了这么多年雪,每到冬天,老骥还是会很期待雪场。今年老骥会跟几个圈内朋友去美国最大的范尔(Vail)雪场滑十天:“前几年忙店里的生意,自己滑雪只能去京郊滑一滑,这次算是玩儿的比较狠的一回。”采访结束,老骥把拍摄团队送到了大门口。没过几天,就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他人已经到了这个北美最大的雪场。在老骥分享的照片里,有飘着雪的静谧小镇,也有白雪覆盖的雄伟山脉,也有几位值得尊敬的资深人士——雪龄将近半个世纪的女滑雪指导员Kellen,还有教过20多年滑雪的Thomas,还有的甚至已经教过一个家庭里的两、三代人!老骥写道:“中国的大众滑雪历史不过十几年,希望我们的雪友和雪圈里的专业人士,也都要学会坚持,坚持到最后的荣誉和尊严。”

在深度的微信朋友圈里,总能见到他不断穿梭于北国的各个雪场:“当你去雪场,站在白白的雪山上向下面望的时候,你会觉得人特别的渺小,自然而然的胸怀会变大。站得高,看的视线里的景物也不一样,心情不一样,你的格局也就不一样,滑雪一定会给你带来改变。”

/小编注释/

72岁的美籍华人李臻吾老师,中国大众滑雪业界资深前辈,滑雪大佬采访第6期曾经推出李老师专访《人生七十古来稀?滑雪八十何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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